那年攻城的日子，我们小队五六自个儿早准备半个钟头就约在城外集合，伙计们把药水、修武器、整护甲，忙得脚不沾地，等的就是踏入沙巴克一层那道门槛。说起来这一层是攻城战专属地图的入口地界，早先全服攻城，队伍一波波从这里往里压，守方守在要道上清人，攻方排成队拆城门、夺要道，谁先把这层站稳，谁后头进皇宫才少些折腾。我们小队分工早就分好：两个血厚的伙计顶在前头拆门，法师跟在后头铺火清道，一个老道边走边给前头人补状态，我跟另一个伙计负责侧边替补、堵住绕后的对手。那天刚一进这一层，满眼都是人影跟乱成一团的喊杀声，冇得半分斯文可讲，连呼吸都比平时粗上几分。大伙战前把腰带一紧，药水分得齐齐实打实，蛮扎实的汉子们憋着一股劲，岔着队伍等在门外，就等着城门一开往里冲，士气正是蛮好的时候。
沙巴克一层里的组队打，跟平时组队练级完全两码事。平时几自个儿清一片怪，只顾得着眼前那几只；这里四面八方都是人，刚清完侧边一波，后头又涌上来一群。我们队里蛮扎实的伙计顶在最前头，顶药不停，血瓶蓝瓶轮着往嘴里塞；法师蹲在队伍中间，火墙一片接一片往外铺，把过道堵得死死的；老道哪也不去，紧紧黏着前排，毒一上、血一补，节奏半点没胆子乱。信了你的邪，那天城门底下挤得水泄不通，有人被冲散了就在频道里喊位置，有人倒了又爬起来接着顶。守方占着台级居高临下往下来，我们一伙人咬着牙一步步往上拱，拐了两道弯才把那片岔路口夺下来。台级上法术跟兵刃往头下落，顶药喝得嘴都顾不上擦，队伍跟队伍在窄道上挤成一团，谁要脚软退半步，后头整条线都得跟着乱。谁都清楚，这一层守不住，后头皇宫压根不用想；可谁也没往后缩，这支小队彼此看得见后背，就觉得拐了三道弯也能啃下来，再搅筋的局面也得硬撑出一条路。
打到后半晌，队伍里一个伙计血条干光了，差点被人堵在墙角，侧边两个不认识的玩家瞧见了，二话不说回身搭把手，把围着打他的对手引开一段。就这么素不相识的人，在一层的乱战里临时凑成一股，配合得比练过的队伍还顺。那两个帮手本是别的小队的，打完各自归队，连名字都没问，可回身搭把手那一下，比认识几年的伙计还贴心。我们趁势往前压，终于摸到城门内侧，外头大部队跟着冲进来，局势一点点翻转过来。攻城结束那天傍晚，站在一层的通道口回望，地上散着捡不完的零碎，刚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人，这会儿蹲在边上歇气、相互递口水喝。我们小队几自个儿坐在台级上，兵器往身边一搁，谁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，只觉得能一起扛过这一场，比拿下什么城池都舒坦，大伙咵白到天黑才各自散伙。
如今玩过的攻城场次多了，输赢有时反倒记不太清，偏偏一层里那一天的细节还留在脑子里。我后来慢慢琢磨出一个理：沙巴克一层这个地界，名义上是攻城路线上的必经一层，可他实打实留给人的，是组队打里那种把后背交给队友的踏实。城池归属谁、皇宫归哪方，热闹一阵就翻篇；可一伙人约按时间集结、分工顶在前头、倒了还想着队友的那份交情，能记许多年。情怀玩法让人念旧，念的也不是地图本身，而是在这一层里并肩冲过的路、素不相识却肯回身拉一把的人。团队情义这种东西，平时看不出分量，真到乱战里替你挡下一刀的时候，才晓得他比任何一座城池都牢靠，往后许多年再翻起那天的截图，最先想起的也不是胜负，而是身边那几个喘气的伙计。如今大伙散在各处，闲下来提起那一场攻城，还是要夸当年挡在前头一步没退的愣伙计。